今年1、2月份,剔除两个受价格管制的行业,其它工业企业利润大致增速为37.5%,较去年前11 个月还提高了近4 个百分点。如果真正认清了中国这一轮通胀压力的主导因素源自于成本推动,那么当下的中国是否真需要在经济增长和通胀压力中,做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便成了一个“伪命题”。
以牺牲经济增长为代价,用牺牲企业需求(特别是中小企业成长)做代价,用戳破资产泡沫、消灭社会财富的超紧缩政策,强行压制通胀,到头来很可能是,信贷、投资、经济增速都掉下去了,但通胀依然很高,对于中国经济来讲,这样的调控成本,将是太高昂了。
尽管目前构成中国通胀压力的原因很复杂,但主导性因素是什么一定要把握住。这是制订政策的出发点。如果发生政策偏差,不仅防治不了通胀,反而会恶化通胀预期,使经济陷入“滞胀”的泥潭。
与上世纪90年代初因产品供不应求导致的通货膨胀不同,构成本轮通货膨胀压力,并没有出现突出的产品供不应求情况。这说明通胀压力问题并不出在产品供需上,而在生产成本的推动上。
具体来看,有三方面表现。
其一,历史欠账要还。过去几年的低通胀,很大程度上是严重透支结果。透支了要素价格(煤、电、油、运、水、气等资源要素价格远远低于国际平均水平),透支了人口红利(从上世纪80年代到本世纪初的20年时间里,如果剔除通胀因素,农民工的工资几乎没有什么增长),透支了环境红利。既然是透支,迟早是要还的,否则只可能引发更加严重的经济失衡。
其二,透支的结果必然是经济结构失衡,即储蓄大于投资的内部失衡引致的国际收支失衡, 产生了反向“巴拉萨-萨缪尔森效应”。
因长期失衡累积的流动性过剩,首先推动的是非贸易部门的价格上涨,特别是房地产和土地等资产价格暴涨,使得城市生活成本和商务成本的迅速上升,同时工业部门也开始产生加薪的预期。
而工业部门的工资提高对农业部门的工资传递效应非常明显,国内农业部门产出越来越受到可贸易工业部门的工人工资所决定,加之美元泛滥所引致的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暴涨,直接推升了农业生产资料的价格。因此,生产成本推动下的农产品价格走高是显而易见的。
价格传递的最后阶段必然是,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工成本和地价的上升以及人口、资源、环境等各种红利的消退。当工业部门的劳动生产率提高速度赶不上上述成本上涨的速度时,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倒逼着贸易部门制成品价格开始上涨来转移矛盾。我想,这就可能进入一个所谓的全面通货膨胀时期。这便是当下中国面临的结构性通胀压力的逻辑主线。
其三,中国现在已融入全球经济一体化之中,国内初级产品对外依存度急速上升。中国每年要消耗全球53%的铁矿石,全球每年新增原油需求的60%以上来自中国,中国现在的原油自给率不到50%,一半以上依靠进口。美元长期疲软,加之次贷危机将全球资金都赶进了商品市场中寻求避险,导致原油、农产品价格暴涨,成为去年下半年以来中国成本急剧上升的主要推手。
以上这些因素,显然并非都取决于中国,如果美国不能担负起全球经济调整的责任,延续垃圾美元政策以转移次贷危机的风险。中国将面临长期输入型通胀的压力。
但就中国自身而言,想要有效控制通胀,关键取决于企业消化成本上升的能力,核心是企业劳动生产率提高的速度。换句话说,在未来,要素成本上升速度与劳动生产率提高速度之间的“赛跑”将长期存在。
不过,在我看来,目前中国宏观经济形势虽然严峻,但远没有国际投行最近预测的那么悲观。
大家都谈到最近公布的1、2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速下降至16.5%,觉得很忧心。但仔细分析,如果剔除受价格管制的两个行业(石油加工及炼焦业以及电力,它们的利润分别下降了232%和61%)后,其它工业企业利润,大致增速为37.5%,较去年前11 个月还提高了近4 个百分点。
这一分析表明,尽管受雪灾、价格管制等扰动,实际上1、2月份工业生产状况还是良好的。这说明劳动生产效率加速进步的影响还在持续,说明企业微观面景气还在。
特别是机械设备、机电仪器等相对中高端制造业的劳动生产率进步速度仍然在加速(专用设备制造业增长35.9%,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增长42.6%,电子通信设备制造业增长37.7%),吸收要素成本上涨的能力相当强。
如果美国次贷危机缓解,将会有更多寻求避险的资金从价格高悬的商品市场撤离,重新吸纳在信贷危机中被抛弃的资产,如美元、股票等。这样过去为了对抗通胀而买进黄金、卖空美元的策略就会开始变化。
而随着大宗商品价格的持续回落,对于那些吸收要素成本上涨能力较弱的行业来说,未来利润改善无疑是值得期待的。在这一点上,国际投行的预测往往是短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