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在当前错综复杂、频繁多变的经济金融形势下，人民银行应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统一部署，在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中，坚持紧中求好、紧中求稳、紧中求进、紧中求活，确保经济形势总体向好，为经济发展和结构调整创造平稳的货币金融环境。为此，笔者建议对差别性金融宏观调控做如下基本构想：创新更多的差别性金融调控工具；明确规定差别性金融调控的量化技术执行标准；在总行集中货币政策制定权下建立误差修正机制；利用差别性政策进行重点调控。

    目前，我国的总体经济金融形势是错综复杂、频繁多变的。宏观面上，流动性过剩不见减缓，消费物价指数在高位徘徊，大宗商品价格快速上涨，通货膨胀压力逐渐加大。与此同时，影响宏观决策的背景和条件也越来越复杂多变。全球化的迅速发展，国内外经济体间的相互影响和互动关系越来越显著；由多种经济实体的行为规则差异所形成的“结构性陷阱”正在对冲调控，由产权约束和市场竞争所构成的微观基础缺陷问题凸现出来。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问题和挑战，人民银行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统一部署，在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中，坚持紧中求好、紧中求稳、紧中求进、紧中求活，确保经济形势总体向好，为经济发展和结构调整创造了平稳的货币金融环境。

　　一、微观层面透露出一些与宏观不一致的反应

　　6月7日，央行年内第5次宣布将存款准备金率上调至17.5%的历史最高水平，表明当前宏观经济运行的总体特征并没有改变，形势依然比较严峻。在微观层面上，一些与调控预期有出入、甚至相背离的不良反应也同样令人担忧：

　　一是信贷集中在“总量收缩”中逐步强化。把住信贷总闸门、严格控制“两高一资”贷款增长是本轮金融调控一个着力点。从山东情况看，尽管信贷总量一直没有突破政策上限，但贷款在向钢铁、水泥、电解铝等受限制行业集中的趋势仍在加剧。今年3月份，山东省银行向制造业中的9大行业新增贷款累计达到95.6亿元，占制造业新增贷款的80.5%，同比提高17个百分点。同时期，银行业将84%的新增贷款、合计689亿元贷给了大客户，同比提高12.5个百分点。今年一季度，山东中长期贷款猛增482亿元，占贷款新增额的64%，而去年同期只有35.4%，提高了近30个百分点。这一现象表明，总量收缩与信贷集中同步进行，信贷结构更加扭曲。这种“总量收缩、结构扭曲”的状态，显然与政策导向和政策预期有出入、相背离。

　　二是弱势群体融资困难。本轮宏观调控始于2003年8月，目前调控已历时4年零10个月，从紧货币政策也已实施半年有余。其间，积聚了相当的累积和叠加效应，并随时间推移陆续释放，会产生资产多倍收缩效应和意想不到的滞后杀伤力。历次紧缩调控的实践也表明，信贷收缩往往率先从压缩具有显著信息不对称风险的弱势群体的信贷需求开始。资金面的持续收缩，可能会使经济中这个最薄弱环节越拉越紧甚至断裂。许多正在快速成长中的中小企业不是“倒”在市场和经营上，而是“困”在资金上。据专项调查，2008年一季度，山东省中小企业和30个弱县的贷款需求满足率都同比下降了10多百分点。另据山东158家中小企业融资调查，一季度资金供求缺口率为34.6%，分别比去年和前年高出15.7和12.5个百分点。虽然这一成多的数字并不太显眼，但对长期处于融资困境的弱势群体来说，是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三是紧缩政策的把握存在超调的迹象。高投资在我国虽一直倍受争议、频繁调控，但这一经济现象毕竟已实实在在地持续了20多年，显然具有其合理性。尤其目前在出口增速明显减缓、消费尚未启动的情况下，保持一个合理的投资增速，对确保经济平稳增长、防止大起大落至关重要。据对山东8年间的投资增速测定结果，当地合理投资增速下限为25%，低于该下限，投资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明显减弱。最近以来，上海、北京、浙江、江苏等七省市投资增长率都在10%的低水平徘徊，就连前些年在投资增长一直领先涨落的山东，已连续17个月低于全国平均水平。2008年3月，山东比全国低6.8个百分点。山东投资在全国具有领先启动、率先回落的特征，其持续大幅回落，预示着全国投资也将于4~6月后向波谷回落。由于对紧缩政策的传导时滞难以准确判断，长时段、高强度的紧缩，可能存在宏观政策超调损害实体经济的风险。

　　二、中观层面的逆向传导降低了总体调控效果

　　回顾近几年的金融调控，多以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发行央行票据、控制信贷规模和开办特种存款等数量手段为主，调控发力点在人民银行总行。在“区别对待、有保有压”的调控总方针下，谋求总量收缩、结构优化，尤其重点收缩最有可能导致经济过热、资源耗费严重的“两高一资”行业的贷款。

　　但大中型企业往往在“两高一资”行业中占据主流。由于这些大中型企业拥有行业垄断、大而不倒、政府“兜底”等政策优势，具有资信优良、规模大、成本低等比较优势，还有信贷集中后的资金保证，安全系数相对较高，所以，一向是众家银行竞争的“黄金客户”。反观多数中小企业，实力弱小，新生易灭，无体制优势，普遍存在财务信息虚假等先天缺陷，一直是银行“可有可无”的边缘信贷市场，受紧缩政策的影响比较大。面对信贷紧缩政策，各金融机构只要不突破紧缩政策所要求的规模上限，具体配置则完全听命于利润最大化指令。鉴于各金融机构的存量贷款多集中于既往的热门行业，为确保这些存量贷款的安全性，为在激励竞争中继续拥有这些“黄金客户”，各家银行都一致、理性地“保大压小”，不断从弱势群体压缩贷款，并通过适当提高贷款利率、延长贷款期限的办法对原有大客户实行集中下的“再集中”，以确保在总量收缩条件下总体收益不受损失。最终，总量收缩目标虽没有被突破，但“有保有压”政策却被异化成了“保大压小”。

　　可见，各金融机构事实上掌控着金融调控政策传导的“自由裁量权”；并且，各金融机构并没有完全按照决策层的“指挥棒”行事，而是在不突破规模上限的“掩护”下各打自己的小算盘，进行了事实上的逆向传导，使得信贷结构更加扭曲，使得原本处于融资困境中的弱势信贷群体面临越来越严峻的流动性压力，对地方劳动就业、财政税收和社会稳定等形成大面积的负面效应。所以，只有总量上的调控，没有对中间传导环节的有效督导，从紧的货币政策难以真正收到成效。

　　三、以利益为导向优化中间环节的政策传导

　　货币当局决定总量、金融机构决定结构，总量受控、结构扭曲，应该是目前调控格局的主流趋势。总量与结构间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是金融机构在刚性的总量收缩和刚性的盈利目标下扭曲信贷结构的必然结果。中间传导是目前调控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基本原因在于，过去的宏观调控不太注重微观层面的利益诉求，不太注重借助利益机制协调和矫正微观行为的偏差。因此，在下一阶段的金融调控中，一方面增加利益导向的调节，把调控意图与金融机构自身利益“捆绑”在一起；另一方面，强化对中间传导的有效督导，确保调控意图能不折不扣地得到贯彻执行，应该成为改进金融宏观调控的重要着力点。

　　但不论下一步调控中的利益导向，还是对中间传导的有效督导，都需要在宏观调控与微观基础之间寻找一个到能够兼容两者的操作平台。换言之，这个操作平台除充分体现宏观调控意图外，还必须充分考虑区域间、行际间以及多种经济实体行为规则上的差异，关注、重视中间传导环节的行为扭曲、目标偏离以及微观层面的实际承受力。唯有如此，才能通过影响银行利益导向机制，确保在总量收缩的同时，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区别对待、有保有压”的调控策略，确保金融调控意图——银行经营行为——调控效果的高度一致性，真正达到“锦上添花”的调控效果。

　　目前看，满足这个操作平台的基本条件就是确立一个有效的中间传导督导机制。这就需要在总量收缩前提下推行差别性金融调控。而差别性金融调控又必须两个预设前提：一是在总量调控下赋予中观金融货币当局更多的差别性调控手段，适度增加宏观调控的灵活性。二是建立实施差别性金融调控可供操作的、量化的技术标准，确保督导者能在最大程度上说“北京话”，放眼全局，着手微观，有效传导调控意图，防止中观层面只讲“地方话”所带来的本位主义干扰。

　　四、差别性金融调控政策的基本框架

　　最近，同样经受流动性过剩问题困扰的越南发生了危及全国的金融危机。这警示我们，实行从紧货币政策对抑制流动性过剩和治理通货膨胀依然十分必要。但与此同时，我们还应尽快改变货币政策调控的政策组合和调控方式，以总量调控为主，差别性调控为辅，采取更加灵活的差别性调控手段，认真贯彻落实“区别对待、有保有压”的调控策略，尽快矫正信贷结构加剧扭曲的现实问题，缓解弱势群体资金收缩过度局面，避免企业经营出现严重资金短缺，防止经济陷入急剧衰退。沿着这一逻辑思路，目前可对差别性金融宏观调控做如下基本构想：

　　(一)创新更多的差别性金融调控工具。在现有差别存款准备金率差别基础上，应继续拉大商业银行与农村信用社(城市商业银行)之间应执行差距，拉大城乡间和东西部、灾后重建地区的执行差距。可考虑创新存款准备金差别利率制度，对不同对象、不同区域实行差别的准备金价格。在回购式再贴现基础上创新买断式再贴现调控工具，支持政策鼓励区域、行业和企业发展。继续扩大特种存款的运作范围。可授权人民银行分支机构，根据实际情况对上述创新性金融调控手段工具进行灵活运用，以确保已出台的差别性政策的针对性和连贯性。

　　(二)明确规定差别性金融调控的量化技术执行标准。该技术执行标准由人民银行根据总量调控和结构优化要求来确定。技术标准应包括以下内容：1、“两高一资”贷款、弱势群体和弱势区域贷款比例；2、政策限制行业、企业贷款集中度；3、经济薄弱贷款满足率。

　　(三)在总行集中货币政策制定权下建立误差修正机制。人民银行分支机构在“区别对待”方面不仅具有信息优势，而且没有利益冲突干扰，货币当局可授权分支机构对银行体系的贷款行业集中度进行监测和控制，提高金融调控的准确性与灵敏度，对银行逆向传导进行误差修正。可针对不同货币政策工具设定报批、核准、报备三个执行标准，确定相应的波动幅度或裁量空间(比如，赋予人民银行大区分行2~3个存款准备金的自由裁量权)，实行分类授权和汇总反馈制度。各分支行根据辖内具体情况自由裁量，总行根据反馈情况对目标偏离进行纠偏。目前可就存款准备金、再贴现、再贷款、特种存款以及窗口指导等政策工具实施分层操作。

　　(四)利用差别性政策进行重点调控。当前的主要矛盾还是宏观层面的流动性过剩、物价上涨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经济过热势头问题。比如，对外资独资房地产企业采取比例结汇和限制结汇的差别性政策；根据资产价格上涨水平与金融风险状况，差别化调控个人住房贷款首付比例和贷款利率水平等。(作者系中国人民银行济南分行副行长）